今年国庆档，真的惨淡。
累计票房10.32亿，直接跌回了2014年的水平。
要知道，2019年国庆档，可是41.56亿。
短短7年，四分之三的票房，没了。
更扎心的是，今年不是没有电影上映，而是有14部新片。
但除了《神探之痕迹》《什么意思夫妇》《生化危机：爆发夜》这三部，其它电影连一点水花都没激起来。
甚至，8月就上映的《欢迎来龙餐馆》，时隔近两个月，居然还能在国庆档拿下第四名。
老片打新片，还是一群新片，打不过一部老片。
这画面，多少有些黑色幽默。
当然，有人会说，大环境不好，消费降级，大家没钱看电影了。
也有人说，现在短视频、短剧、游戏这么多，谁还愿意花两个小时坐在电影院里？
还有人怪电影票太贵。
这些原因，都有一定道理。
但鱼叔觉得，都没有说到最根本的问题。
不是观众不愿意看电影了，而是越来越多的电影，已经不值得观众专门去看了。
国产电影正在失去的，不只是票房，而是观众对它的期待。
先来看一个很有意思的数据。
今年国庆档，平均票价36.41元，比去年还便宜了一点。
这就很值得玩味了。
过去几年，电影行业遇冷，最常见的解释就是票价贵。
于是降价，发消费券，搞优惠活动。
结果呢？
票价降了，观众还是没回来。
因为，他们不愿意把时间交给一个不确定的体验。
说白了，如今的电影票，卖的不只是两个小时的观影时间。
还要卖一个承诺：这两个小时，值得。
可今年国庆档，又有几部电影，敢拍着胸脯给出这个承诺？
就拿今年国庆档票房冠军《神探之痕迹》来说。
上映第一天，就有人吹，这次陈思诚突破自己了，从常年徘徊的6分档，一跃迈进8分档了。
结果，豆瓣一开分，还是熟悉的6分档。
其实，这次的题材很好。
主角崔寻的人物原型，崔道植，是新中国第一代刑事技术警察。
从警70余年，参与办理1200余起重特大案件，检验鉴定7000余件痕迹物证，无一差错。
这是何等传奇的一生。
一个普通人，几十年如一日，研究的就是那些不会说话的物证。
别人看见的是毫不起眼的细节，他却能从中找到真相。
可惜，《神探之痕迹》对人物的挖掘太浅。
影片选择了一种看似稳妥的方式。
案件串烧，这个案子刚结束，马上进入下一个。
一个年代结束，又跳到另一个年代。
但这些案件，是相互独立的。
除了主角参与侦破，并没有形成真正有力的戏剧关联。
更遗憾的是，每个案子都没有深挖犯罪，于是，一个个案件变成了展示主人公专业能力的工具。
发现线索，分析物证，锁定嫌疑人，破案。
然后，再来一次。
看似讲了很多故事，其实一个都没讲透。
鱼叔觉得，越是传奇的人物，越需要取舍。
有时候，拍好一个悬案，比拍十个案子，更能让观众理解他的一生。
《神探之痕迹》也意识到，这种人物履历表的拍法，缺少了人物的成长和弧光，所以安排了母子亲情线。
试图从原生家庭的角度，让人物变得立体。
可问题是，这条线完全没有挖掘，最后也不了了之。
一部以「痕迹」为名的电影，最后最大的遗憾，恰恰是没有拍出「过往」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。
更让鱼叔觉得遗憾的，是这部电影浓浓的「电视剧感」。
这里不是看不起电视剧。
恰恰相反，现在不少电视剧的影像表达，已经比电影成熟得多。
所谓电视剧感，指的是影片过度依赖台词交代信息，缺少真正属于电影的叙事方式。
《神探之痕迹》里，人物经常承担一种功能：解说。
刑侦技术解释，推进案件，主要靠角色说话。
表达主题，升华精神，还是靠人物说话。
很多本应该通过行动、镜头、细节让观众感受到的东西，最后都变成了对白。
这就产生了一个非常尴尬的问题。
明明是一部关于物证不会说谎的电影，却没有交给画面自己说话。
尤其对崔寻这样的人物来说，他的工作本身，就极富电影性。
微观的物证，宏大的时代。
一个人的执着，对抗漫长的时间。
这明明是非常适合用电影表达的题材，最后却拍得像电视剧。
其实，要看电视剧的话，直接看两年前，于和伟那部《我是刑警》就行。
人物原型之一也是崔道植。
同样是刑侦，同样是真实案件，同样跨越几十年。
《我是刑警》拥有38集的篇幅，可以容纳大量案件和人物关系，也能更完整地展现刑警的职业成长。
当然，今年国庆档的惨淡，不能怪《神探之痕迹》。
跟往年相比，整个档期都缺少一部足够强势、足够有品质的作品。
鱼叔向来认为，所谓黄金档期，从来不是电影的救命药。
它只是好电影的放大器。
有真正的爆款，档期就能创造奇迹。
没有爆款，再长的假期，也拯救不了平庸的作品。
其实，今年国庆档，还有一个颇具讽刺意味的细节。
《欢迎来龙餐馆》，一部暑期档老片，仍然能在国庆档拿到第四名。
还有此前上映的《八仙！》，也保持着一定的长尾表现。
这些电影的存在，恰好证明了一件事，观众不是不看电影，也不是只看新片。
只要作品有足够吸引力，即使早就过了首映的热度，仍然有人愿意买票。
反过来说。
如果一部新片，连上映几个月的老片都竞争不过，那问题真的能全部归咎于消费环境吗？
这其实也是如今中国电影最大的悖论。
一方面，电影行业不断感叹市场寒冬。
投资更加谨慎，项目越来越难启动。
于是，创作者为了控制风险，越来越倾向于选择所谓安全的题材。
要么成熟IP，要么经过市场验证的叙事公式。
可另一方面，观众已经看腻了这些所谓安全的电影。
于是，越想求稳，越缺乏新意。
越缺乏新意，观众越不愿意买票。
观众越少，投资人就越不敢冒险。
最后形成一个恶性循环。
行业越害怕失败，就越难创造真正的成功。
这才是国庆档票房跌回十多年前，最应该引起警惕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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